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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序
01 行程地圖
02 個人裝備
第一部份
03 出發
04 霧社
05 昆陽派出所
06 解剖學家
07 電信工
08 賴福生
09 紅香溫泉
10 小孩與祖先
11 靜觀
12 除夕夜
13 空山心情
14 爆胎
15 「疝氣」
16 「四輪仔」
17 17號省道
18 北風
19 回家
第二部份
20 元宵節
21 拚命搭便車
22 再深一點，再重一點
23 望山嶺
第三部份
24 後記：中秋節
附錄
25 仁愛鄉地名索引
26 仁愛鄉派出所索引
27 行程統計
28 消費統計
29 感謝啟事
30 作者簡介
31 未來計劃
32 民生報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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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片
後記：中秋節
80年9月22日 晴
住望洋賴福生家
原本後記是寫一些山地問題的探討，但不外乎抄抄報章雜誌的內容，發出一些感嘆罷了。因此我想換個方式，想談一個朋友，住在望洋的，賴福生。
民國80年的中秋節，當別人高高興興的團圓之時，我卻搭臺灣客運，一路蹦蹦跳跳的，到了霧社。先去看霧社教會的汪正楷，可惜汪正楷已調到國姓教會，現在的牧師是王榮昌。跟王老師聊了一會兒後，喫完飯後跳上賴福生的摩托車，往望洋而去。
楊希颱風剛過境不久，在合望附近有個大坍方，小賴祇好取道合歡山公路，經翠峰、慈峰，再到望洋。晚上的霧社有點冷，坐上摩托車在合歡山公路奔馳更冷，我卻傻傻的穿著短袖來。在霧社買了長袖衣，裡面塞了報紙，祇能勉強禦寒。小賴買包檳榔大嚼起來，說可以禦寒，還開玩笑的說，把他當女朋友報就好了。很冷，真不太習慣。公路上霧氣很大，小賴還是照樣飆車，有時故意不讓後面的車子超車。來清靜農場賞月的人不少，但是天空都是雲，又有颱風，這些觀光客恐怕要失望了。
瑞岩、慈峰、力行、紅香、溫泉巷、北港溪谷地圖。其中發祥溪的上游為洋港瀑布。
☉基隆的女朋友
到了翠峰，旁邊是慈峰檢查哨，往下的路很陡，大部份是破脆的水泥路，路面又很滑，十分難行。途中小賴告訴我，他跟基隆文化中心的女孩吹了。實在是彼此距離太遠，從臺北來霧社要坐一整天的車，他下山到臺北時又不肯順道去找她。小賴的脾氣很倔，也不願當普通朋友，就乾脆叫她以後不要來霧社這邊了。非得要把人家氣得在電話的另一端哭了，他纔甘心。小賴說：「其實她還是很在乎我的。」我問小賴，為什麼不去基隆找她呢，既然她對你那麼有意思，祇要勤快一點實在不難追到。小賴祇是說，他寧願等梨子收成有錢後，去平地喝酒唱卡拉OK高高興興的，也不願找平地朋友。賴福生也沒有跟她有怎樣的關係。她纔來過這裡一次而已。但小賴52年次，總不會還是處男吧？小賴說他以前住梨山，唸和平國中時就搞過好幾個了，有的女的很隨便，但以前有個女的從國中起跟他在一起五年，還為他墮胎。原本可以等他的，結果卻在他去當兵時嫁給別人了。小賴還說村裡的女孩愈來愈少，下山去了，結果使得「村裡的公雞愈來愈多」，男女的性別比例已開始拉大了。
晚上在慈峰可以看到望洋閃亮的燈光，小賴很以自己的部落為榮，他有點不屑的說紅香的燈光就暗多了，望洋人口多，又位於山腰上，如果是本地人隔著山祇看到燈光，就可以知道是那一家的燈。紅香在山谷裡，感覺就暗多了。他指著望洋上面的山頭，說中秋節去那裡賞月最好了，應該帶一隻雞去那裡烤肉纔對。（地圖上那個山頭叫真烈巴，標高2020m，小賴說山頂是果園，摩托車有路可直達。）
☉車禍
到了下面的叉路，也就是萬能商店（阿海）的地方。休息一下，讓小賴抽根煙再上路。到這裡離望洋就很近了，不過已經騎了一個小時摩托車，祇要再半小時就可以到了。騎沒多久，突然發現有兩個人躺在路上，傷者騎的風速125（這種爛山路居然也敢騎，應該用高底盤的）棄於一旁，煞車燈還亮著，下來一看，是車禍，兩個人流血不止，在那裡哼呀哼的。他們的摩托車前輪整個陷下去，已經不能騎了。這可怎麼辦呢？不多久前面有輛摩托車過來了，原來是傷者的哥哥姐姐。他們原本晚上趕著要到翠巒。姐姐一直罵弟弟晚上喝酒還騎著麼快，弟弟祇能喊痛呀痛的。罵也沒用，先趕到望洋再說吧，在這個沒有人的地方一直拖下去也不是辦法。要把傷者扶起來，他們卻痛得受不了，直嚷著不要不要，祇好又放下他們。
賴福生問我不是醫學院的嗎？應該會急救纔對。可是我實在束手無策，身上祇帶一隻瑞士刀而已。傷者一個手臂骨折（後來證實為脫臼），頭部有點擦傷（我猜有輕微的腦震盪），另一個則是嘴唇上方的人中割破，上唇裂開到鼻頭，血正由裂開處源源流臺，比兔唇不知嚴重幾倍。這種情形要怎麼止血，我真的不會。祇好安慰傷者，另一方面想辦法誘拐傷者上摩托車，否則一直拖下去會休克。但骨折的痛得無法起來，一直說「我自己來我自己來」，不叫別人碰他，一碰就哀哀叫；另一個唇裂的流血過度，說他好想睡著，又說他很冷，已經快要休克了。我叫賴福生回望洋把車開過來，我留在這裡照顧病人，但賴福生卻不肯。好不容易總算上了摩托車，三個人坐一輛，仍是哼呀哼的，山路又很爛，遇到窟窿摩托車一跳，傷者便哀哀叫。祇好叫小賴騎慢一點。頭一次感到學醫的我，遇著了這種情形，竟也是這麼緊張和無助。心裡祇想到救人救人，總算到了望洋，已經晚上21：30了。
☉小賴的態度
找到了村裡的護士，護士一看便搖頭，她也無法處裡。祇能先做初步的包紮固定，叫我們趕快送下山，到埔里或到梨山都行。這麼晚又是山裡面，哪裡來的車？我叫賴福生送，賴福生卻是搖搖頭不肯。當時我有些不滿，卻也沒說什麼。雜貨店也有一輛，可想而知他們也是不肯，似乎每個人都不想惹麻煩。他們的家遠在翠巒，望洋這裡又沒什麼朋友，似乎祇有乾著急的份？還是要等到明天早上再送下山？小賴說：「走，我們回家吧？」
回到住處，小賴纔說他不送的原因。一方面是剛回到山裡面，已經很累了，而且又這麼晚了，再下山幹嘛。另一個則是怕他們恩將仇報，誣賴說是他撞的，結果好心沒好報。「這種事不是平地纔有的嗎，怎麼山裡面也有？」我問。小賴說山裡面也有，上次他在慈峰載一個摩托車摔傷的平地包商，到霧社後那個平地人居然去找警察，說是賴福生撞的。「幹！好心沒好報，把你載到這裡來居然講這種話，你這種人應該出去給車撞死好了。我要是撞你的人早把你撞死了。」幸虧警察還相信小賴的話，平地人看起來應該是擦傷而不是撞傷的。不過實在晦氣至極，以後再也不惹這種麻煩了。「剛纔是他姐姐已經過來，不好意思放下不管，纔下車看一看，該做的都做了，也算仁至義盡了。」
說著說著，晚上10：30傷者的哥哥來了，與小賴談了一會兒。小賴答應送他們下山，「我早知道他們一定要找到這裡來的。那你就一個人睡囉。一個人睡不會怕吧？」看來賴福生還是挺熱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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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港溪溪谷、華崗、翠巒、紅香、力行地圖。東側為西合歡山。
☉同胞愛
隔天早上5：00賴福生纔回來，整夜都沒睡的他顯得很累。他說「晚上往梨山的路真是夠爛，又比較遠，但是救人第一，原本要送到翠巒要等他媽媽，等不到乾脆送到梨山。到梨山也沒有醫院肯收，又叫我們送到臺中。」小賴祇送他們到梨山而已，梨山的車子比較好叫，好人已經當夠了。病家要給小賴二千圓，小賴沒有拿。回來後小賴很後悔，躺在床上直說「應該要拿的，這麼晚臺車子又是在山路，拿五千圓都沒話說。」又自我解嘲說「就當是同胞愛吧」。我祇好安慰小賴，「搞不好那天他姐姐感動得從翠巒跑來陪你睡覺，那也還值得。他姐姐長的又不錯，或許你可以追追看？」小賴祇說「看那樣子一定被人用過了。翠巒的年輕人大部份都下山了，留下的也好不到那邊。」說著說著小賴在我身旁睡著了。以前去紅香時，小賴也說那邊的女孩沒他們部落的好看，看來小賴非常以自己的部落為傲了？
早上十點，阿惠從臺中打電話過來，我們纔剛起床。臺中直達霧社的祇有兩班，早上九點和下午兩點，祇好叫阿惠先坐到埔里再到霧社。「什麼時候，去接『我們的』女朋友？」很喜歡他用「我們的」稱呼，蠻親切的。賴福生實在太累了，原本還想叫我騎摩托車到翠峰去接阿惠，但那種爛山路騎摩托車我實在沒把握，祇好一起去霧社。小賴的車子看起來很奇特，前面有兩截車廂，後面還可載貨，真是輛怪車。在山路開車，不但辛苦，而且耗油，維修的次數也比平地高。小賴說「等下面那條舖柏油後，以後出去再也不用那麼辛苦了，這裡就會像霧社一樣變成觀光區了。」車子慢慢的爬著坡，往慈峰而去。昨天剛下雨路滑，很多地方幾乎快滑下來，輪胎的耗損也很大。到翠峰接上合歡山公路便好多了。一路直到霧社。小賴說合歡山雪季時，他曾到霧社載一車遊客到昆陽，來回一趟就賺了五千塊，他的價錢也比計程車來得便宜。當然不要惹到埔里來的計程車司機。他還想今年雪季時去合歡山擺攤子，一碗五十圓的泡麵，那有多好賺呀。
☉馬力霸
接回了阿惠，帶來了一堆月餅禮盒上來，看來喫不完了。小賴一直抱歉的說颱風天來山上，沒什麼好玩，都看不到月亮，下次應該去廬山溫泉唱卡拉OK。我說來山上就是看朋友而已，順便帶女朋友來給你看呀。在清靜農場玩了一會，賴福生唬爛了一堆莫那魯道的事，還有望洋的事。他說馬力霸（ma'leba）望洋的舊名，纔是泰雅族的發源地。連日本人聽到ma'leba都要畏懼三分。阿惠拿大霸尖山纔是發源地的傳說問他，小賴似乎不以為然。阿惠說泰雅族分成兩個，小賴就說他不喜歡這種說法。但提到合歡山稜線左側的廬山、平靜、靜觀時，以前歸類泰雅族現在稱太魯閣族的部落，他對這些部落的態度卻好像是另外一族的。話雖然還聽得懂，但已不止是口音上的差別。
沿途玩回去已是傍晚，由阿惠下廚，兩個大男人祇好去雜貨店買菜，順便到姐姐家拿高麗菜回來。小賴誇說這裡的高麗菜最棒了，最好的品嚐方法，是把外面髒的葉片剝掉，然後整顆丟下鍋水煮三分鐘，撈起來後可像切蛋糕一樣的喫，也可以一片一片剝下來喫或沾醬油喫，這樣纔夠甜。煮過的湯也不要倒掉，可以跟大骨一起煮高湯。小賴直誇阿惠煮得好，說他自己一個人都懶得煮，祇好去姐姐家或朋友家喫，若自己煮也很簡單幾樣菜，再不然偷懶的話就祇好用泡麵充數了。
☉望洋的中秋節
喫飽後去朋友家唱卡拉OK，兩個陌生平地人跟山地青年一起唱歌，似乎有點奇怪，不久也習慣了。卡拉OK的地方佈置的很豪華，音響效果也不錯，簡直不輸平地。外面小孩子放的沖天炮咻來咻去，小賴說中秋節這邊的年輕人晚上不睡覺了，等一下還要上去真烈巴果園山頂EL.2020m烤肉。被灌酒灌得有點頭昏，溜了出來。走沒兩三步就有烤肉，聊天聊一聊，烤肉喫一喫，又得喝酒了。有個老人很熱情，看見我跟阿惠是平地來得陌生人，就塞給我們一人一瓶臺灣啤酒，要我們喝。再喝下去實在不行了。後來聽賴福生說這一瓶祇是見面禮，喝完後還有一箱等著，非得把我們灌醉不可。今天的望洋似乎是快樂的、瘋狂的、又昏昏沉沉的。啊，我不行了。
☉小賴的梨子
小賴說他的梨子剛收成，先寄存在臺中行口的冰庫中，有空的話還要去臺中賣水果，順便跟行口拿錢。他說一甲三分地的果園收成，把整個房間都塞滿了。收入約有六十萬，扣掉農藥、人工、肥料雜七雜八的費用，約剩四十萬，這樣要過一年。還好山上也沒有什麼可消費的，所以還有錢存下來蓋房子。他不願像別人把果園租給平地人，自己到臺中找工作，等著坐領租金。「萬一果園被別人破壞了怎麼辦。有這種人啊，你不知道。」小賴說現在住的房子分家以後算他哥哥的，他要去派出所對面蓋自己的房子。問他什麼時候蓋好，他說：「大概娶太太時吧。」
晚上下起雨來，不但月亮看不到，還不能亂跑，真是掃興。小賴說若路太滑的話大概無法送我們下山。年輕人大概也沒法去山頂烤肉了。祇有獃在家裡泡茶，喫月餅，看無聊的電視了。山裡的收視又不是很好，會有鬼影。我們被灌酒灌的頭昏，祇好睡覺。小賴把他的房間讓給我跟阿惠，他說他還要繼續看電視。讓小賴睡外面多不好意思啊。真是朋友，把床讓給我們弄得亂七八糟，真沒話說。
晚上太累了睡過頭，差點趕不上下山的旅行車。小賴一直跟我們抱歉，說他因天雨路滑而未能親送我們下山。那也沒關係。旅行車一天有兩班，到埔里一百五十圓，坐的大部份是學生，要回霧社或埔里上課。車殼上寫著力行新望洋，車廂裡的柴油味很令人難受。一路蹦蹦跳跳的來到埔里，結束了這段行程。
我願真心的，把賴福生當做一個，朋友。他是一個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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