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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位置:首頁 > 單車 > 仁愛鄉手記 > 再重一點,再深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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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序
01 行程地圖
02 個人裝備

第一部份

03 出發
04 霧社
05 昆陽派出所
06 解剖學家
07 電信工
08 賴福生
09 紅香溫泉
10 小孩與祖先
11 靜觀
12 除夕夜
13 空山心情
14 爆胎
15 「疝氣」
16 「四輪仔」
17 17號省道
18 北風
19 回家

第二部份

20 元宵節
21 拚命搭便車
22 再深一點,再重一點
23 望山嶺

第三部份

24 後記:中秋節

附錄

25 仁愛鄉地名索引
26 仁愛鄉派出所索引
27 行程統計
28 消費統計
29 感謝啟事
30 作者簡介
31 未來計劃
32 民生報報導


相片

再重一點,再深一點

80年3月3日 上午晴下午起霧
住檜林保線所


早上在雲海起床,顧及水祇剩1L左右,所以煮麵時也特別謹慎,水少得可憐,把麵煮糊了,祇好喫著煮糊的麵,07:13勉勉強強的上了路。騎不到10m,眼前突然出現龐然大物,原來這纔是真正的雲海保線所。這裡水源也很充裕。早知道昨天在多走幾步就好了,不過保線所的門鎖著,顯然昨天到了也沒用。

☉天池

往天池的路雖然有些陡,山崩的地方及必須牽車而過的路況比較多。不過大體上來說不會太難,感覺上蠻適合騎登山車的。11:40到天池保線所舊址EL.2860m,祇剩下廚房的煙囪、還有臨時搭蓋的工寮。感覺上非常的殘破,幸好昨天沒真趕到這裡。不過到天池時速度已比預定行程慢的多。這裡可見的是成堆的垃圾,非常令人痛心,大好的環境都給破壞了。

☉起霧

12:15到縣界EL.2802m,在「光被八表,溥利民生」處拍照。隨路而下到叉路,右側往上走應該是能高安東軍縱走,這是登山界熱門的路線,路跡明顯;左下則被茅草半掩著,指標寫往檜林。方向不大對,我真懷疑迷路了。沿著路在草堆裡下坡鑽了一會,心裡愈來愈發毛,而且方向又不對,和地圖上的不一致。祇好在草堆裡又把單車推上去,推到叉路口,人跑到界線處,勘查老半天,沒別的叉路。在縣界往東看祇有一大片雲海,連山都看不到;往西看不得了,大霧隨著風襲捲過來,遮住了視線,看不到廬山及霧社,一下子霧氣漫過中央山脈連界碑也看不到,人就泡在大霧中。最後硬著頭皮還是選擇原來的路,穿過一陣一陣的草堆和霧氣,一點也不曉得走的對不對,心裡直發毛。心想若真走錯,這條不是往檜林的路,就準備要待在中央山脈的草坡上,吹冷風過夜了。真怕這條路帶我到那個深谷去,然後沒路了,那就完了。以前就有人走能高越嶺誤入柴田溪谷,愈走愈深結果走不出來了。

 

能高越嶺路。由西至東為尾上、雲海保線所、天池保線所、縣界、十三彎、檜林、五甲崩山 (望山嶺)、奇萊保線所,可接卡車路下花蓮。

☉十三彎

好玩的事還在後頭。由路上長滿草來看,這條路並不常有人走(大概登山隊都去走能高東軍了),而且路非常壞,路中下陷沖失凹洞頗多,石頭處處,別說要騎摩托車,就是連走路都很麻煩,把單車牽來這裡實在是活受罪。從縣界到檜林是有名的十三彎,短短距離下降兩百五十公尺。雖然按緊了剎車,單車還是照樣衝下去,實在太陡了。非常銳利粗大的石頭,看著單車直接「蹬」上去,實在非常痛心。還好沒有爆胎,心裡已是阿彌陀佛了。在信心全然喪失之際,有時還想把單車扔在這裡算了,免得被它拖累,徒步下山吧。但徒步下山,把單車扔掉,無疑宣佈我的失敗。

知道「好像」十三彎路,有點把握了,但未曾使心理壓力減輕多少。已經很受不了這樣的之字彎路。滿路草堆熱情的磨挲著,祇要身上或車上有點綁不牢的東西,馬上就會留在原地。裝食物的背包竟沒掉在半途,還可以卡在車上,真是萬幸。資料上縣界到檜林祇要1.5h,可是1.5h過了,我還在繞這彎路,不知何時纔能到檜林’..

13:33好不容易纔到上檜林吊橋,由縣界到此已用掉80分鐘了。橋的這一頭長滿草,都快長到跟吊橋一樣高了。橋的另一端則隱沒在霧中,看了不禁搖頭。照相,請原諒我笑不出來,因為在這種情形下,實在不可能笑得出來。吊橋下是深深幽谷,也是被雲擋住而不能測其深。

☉落石區

又碰又撞又摔的牽了老半天(這一段路「絕對」不可能騎車),高度下降200m左右,14:10終被一瀑布所擋。正確的說是崩坍地,巨型落石隨山洪而下,把路整個淹沒了。在霧中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另一端的路。怎麼辦?這些岩石看來又溜又滑,非常不好過的樣子。但是退回去既不可能,祇有硬著頭皮扛過去。把背包等拆下來,來回跳石而過三次纔搬完。搬背包還好,扛單車重心就不太穩,在岩石上跳躍還得靠運氣,石頭又濕溜溜的,若跳個不好摔下山谷鐵定腦震盪。

過瀑布一看竟是一落石堆,棧道已損壞,祇好又再過去一次。到了對岸纔知道此地原是一吊橋,已經斷掉,空餘纜繩和基座,連掉落的枕木都不可尋。看樣子這吊橋不知已斷多久?過了這一關,終於知道當初建中橫為什麼不選這一段路線的原因了。這裡的地形脆弱,容易山崩,路線一改再改,愈繞愈高。我也知道為什麼沒有人騎單車過能高越嶺(以前有人嘗試過,一隊四人中有兩個高嚮,結果碰上大風雨而返),因為 - - 「根本不可能通過」。太累了,連我想到都不免要心寒萬分。

這一關過後的路就好多了,幾乎可以騎。在山壁中鑿出的越嶺路,通向霧中的遠方,非常迷濛漂亮,感覺實在很棒。可是請原諒我拍照的樣子,因為我實在笑不出來。路旁有水管,可以確定是檜林的水源,看樣子檜林不遠了。

☉檜林

15:00總算到檜林,真好。現在的氣溫是13℃,不像上面那麼冷。還好有人在,不然就得在外窩一天,或是趕到奇萊,想必非常難受。照資料看下來到奇萊還有4h,我來走的話可能更慢。誰叫我還拖著單車呢?從縣界下到檜林原訂走1.5h結果走3h,還是住這裡好了。要是家裡以為我山難,那也沒辦法了。

屋內的山胞出來,看著我牽著單車,不免大喫一驚。他說這條路從來沒有人騎單車來(看來我又破紀錄了)。他還說自己在門口照相沒有什麼,把單車牽過來一起,旁邊有檜林保線所EL.2091m的招牌就假不了。啊,要把單車擺在檜林保線所門前,是多麼不容易。

據他說檜林過去有個很陡的上坡,他們山地人走半個小時就可以過去。又說,五甲隧道中間已經崩落不通,祇有繞過去纔到卡車路,他們的摩托車都停在那邊。卡車路祇到林溪橋,過去青木山的卡車路則因山崩而中斷了。

應酬試的交談,似乎是有些無聊。或許是保線所常有登山客來往,所以便失卻了那股熱情?雖然檜林的標高纔2091m,天氣卻比雲海保線所冷些。我又懶得拿羽毛衣出來,祇好待在房裡龜龜縮縮的。濕氣很大,分不清是雨是霧,往下看過去總是山頭圍著雲海、雲海繞著山頭,文明的痕跡祇有高壓電萬銅(萬大 ? 銅門)甲線及乙線、和保線路。幾個布農族青年從下面背了木板上來。大概是給檜林保線所維修加蓋用的吧?據他們說在山上工作一天就1500圓,一天祇要背一次,比起山下好賺多了。祇不過看他們由遙遠的山下背著笨重的木板上山,又重又大塊的木板還要上山。

☉山胞們

山胞們喫著檳榔,用葉子塗著白灰包著大口大口嚼著喫,說這樣可以去寒,可惜我不敢喫。檳榔看起來粗粗黑黑的,比平地稍大。檳榔旁擺著無線電通話器,可以跟奇萊、磐石、龍澗等地聯絡。住在保線所全部都是花蓮縣卓溪鄉谷風村的人,其中不少有親戚關係。他們說在這裡工作還不錯,雖然苦一點,但錢不少,而且都是在花蓮縣離家也近,有什麼事馬上可以回家。唯一的女性是煮飯的,但顯然大家對她頗為敬重,而且她在保線所待了三年,地位也頗高,又是操作無線電的人。聊多了以後,原本要我睡外面工寮的山地人,反而要我睡裡面的通舖了。看來我還蠻幸運的。

等了許久總算開飯了。看著熱騰騰的晚餐,實在受不了,畢竟好久沒過正常生活了。好喫,真好喫,不知道是廚娘煮得好還是我不挑嘴,還是中午喫太少 - - 在所有山地人裡我是喫最多的。喫完了還有熱水澡,這更令人受不了。外面的氣溫開始下降,T=10℃,我卻高興的很,這種地方居然有熱水澡,實在太舒服了。不過外面的天然冷氣一灌進來,還是有點令人發抖。

☉「傻瓜水」

喫完飯大家都離開,彈起吉他唱歌,穿紅外套四月四日要去當兵的,從裝礦泉水的白色塑膠桶倒出一小杯水給我(?)。有人戲謔的告訴我那是「傻瓜水」,祇見一堆人都搶著喝「傻瓜水」,喝完就大聲唱歌。山地歌、國語歌、臺語歌統統都來。或許我是客人的關係,有著「專用」的杯子,其他人輪流著用小碗喝。再笨的人也看了也知道在喝酒,喝了果然像傻瓜一樣開始搖頭晃腦的了,原來是其劣無比的米酒,真不好喝。雖然不好喝,酒量也不行,最少也要喝一點點。布農語喝酒是(hu-lavushi),正確的把音拼出來,山地人就好高興,喝一喝反而沒有先前的距離感了。跟他們大聲唱歌,真是一大樂事。不必刻意把他們當成山地人而建立距離,把他們當成人,當成朋友就夠了。這樣一堆人喝酒喫菜,唱唱鬧鬧的好不快樂。在山裡無聊,大家都互相開玩笑。山地人也拿我開玩笑,我倒不見怪。偶爾這樣被人這樣戲謔一下,那有什麼不好?他們叫我不要見怪,我真不見怪的,比起他們在平地所受的有色眼光,山地人=「番」=「不衛生不講理力氣大笨」’.他們祇開我玩笑而沒趁機欺負我這落單的平地人,我反而要覺得慚愧了。

☉再重一點,再深一點

由於紅外套的男孩四月四日要當兵,所以「傻瓜水」由他分配,他的聲音也比較大。不過四月四日就是兒童節,自然有會招來眾人一番戲謔。到最後什麼亂七八糟的歌都唱出來了:

我不要,一個人睡覺。

再重一點,
在深一點,
這樣,
纔會很舒服。

廚娘在旁喫喫笑著,她顯然很能會意這些小伙子的想法。頭腦還算清楚,酒精卻開始做怪,看來明天又不曉得要睡到幾點了。歌唱夠了,回到通舖再與他們打牌,這下乾脆棉被也搬過去和他們一起睡,免得無聊。不時傳臺「再重一點」「再深一點」的歌聲,看來在山上大家都想女人想瘋了。先別說別人,自己還不是不知不覺地唱著「我不要,一個人睡覺」呢。還有一些人頗為正經八百的討論,叫個女人上來,大家臺錢,十個人「每天輪」,十天就可輪到一次,這樣女的也比在山下「賣」好賺,而且還很輕鬆。又有人說要走這麼遠的山路,那有女的要上來?

晚上22:30,有人準備去外面打飛鼠,原本想跟著去。走到門外霧很濃又很黑暗,給天然冷氣一吹,算了,還是回來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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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分的打字工作,由蘇麗杏小姐勉力完成,特為誌謝。